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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飘香的野菊

    飘香的野菊
        今年的菊花又要开了吧,想到此,我的眼角一阵湿润。我又记起了那年,也就是第五个教师节的一个周末,我到大山脚下拜访在村小代课的李老师时的所见所闻与所感。那一天,我走到山冈的脚下,一望坡顶,只见满目菊花,山溪的水珠直溅到一朵朵菊花上。菊花的瓣儿粉嫩嫩的,很小很小,半遮半掩地排列成一个小环儿,中间还有小小的金黄的花蕊。朵朵菊花挤挤挨挨,盛开在枯瘦的藤儿上;根根藤儿披出土坎,夹杂些野草,繁密而又清鲜。
         我一边爬坡,一边沉浸在流泉潺湲、菊香夺人的诗意中,忽见李老师在操场边繁茂的菊花丛中移动身子,倾壶浇水,如撒雨丝。雨丝活像透明的诗行,正从贫瘠的山冈钓出一朵朵希望之花。眼前的李老师,是校长经常表扬的代课老师了,他已代课二十几年,学生成绩又好,实行升学考试以来,年年教毕业班,班班走到全乡前列。如今他却因有师范生分来而快被辞退了。他见了我,急忙走出花丛跟我握手,我鼻子一酸,不知说什么好。
          “呜哦——,中心校来人了!”一会儿,操场边冒出一群放牛娃,他们个个牵着牛儿,大的套着大约是哥们撇下的旧时髦衬衫,绷着旧牛仔裤;小的光着肚皮提着裤儿,或横揩鼻涕竖揩口水花着脸。“这就是山乡的未来啊!”我鼻子又一酸,急忙打岔:“呀,这菊花多好啊!”
          “叔叔,这菊花是李老师栽起发的,我爸爸读书的时候看到的。”一个小孩忽然插话。“哦喝,是恁个!”我应过声,忽然想起一个故事,校长在教师会上最爱讲的。六十年代一个大雨冲山的早晨,刚请来代课的十七岁的初中生李老师,看见河下一个小学生跛着脚过不了河,就挽了裤管奔下坡去,蹚过齐大腿深的急流,硬把小学生背过河来。坡坡上泥巴皅,不好走,他接着背,爬着爬着滚了坡。他一手夹住学生一手抓草,一连几窝都没有抓稳,连草根都拔出来了,后来不知抓住了什么才登上了土坎。他那白嫩嫩的腿肚血泥模糊,但学生没有伤。后来他才发现抓住的是一窝菊花。后来他咬了牙唱了歌:“一册班,闹麻鲹;二册班,打拝拝;三册班,坐滑杆……”边唱边逗学生不要哭。再后来,他把那窝野菊花挖去栽到操场边的土坎上,还说它有忍性和劲儿,它能做好事,学生们爱玩,有时快摔下坡了就可抓住它。不料一茬一茬的小山雀们总把它分而栽之,年复一年,整个校园外的土坎路边也就长满了野菊花,连学校都差点因此更名了。
         想到此,我流睇四周,直觉野菊飘香,斜了山下的秋风,红了山巅的云霞。眼前的李老师,黧黑的面庞略显瘦削,头发因过多焦虑了似的略显棕黄,身上穿着一件已显粉色的白衬衫,他,多像眼前的菊花呀!我心情忽然激动,忙问:“当年你到底为何要移栽菊花哟?”
          “因为菊花救了学生。”他说,“还有,它有洗眼明目、口含除臭、生津止渴、平心静气等药用之功,学生们需要它嘛!”“喝,药用之功?救了学生?需要?”我陡然联想到什么,我下意识看一眼“旧时髦”和“花脸猫”们。是啊,这些孩子的哥哥姐姐们上大学、当干部、当教师的都有,包工、学技术的更多。“哈哈,他们都是用了这菊花药亮了眼睛的咯!”李老师忽然说。我一听,顿觉他的话多么幽默而有深意啊,这些学生分明有不少是他教出来的,他的知识不就是菊花之药吗?

         我们进了寝室。我目光四扫,惊讶了:“哇,你这种菊人也不错嘛,看,盖高级毛毯呢!”他脸一红,“莫谈莫谈,我还是两个拖斗、古屋依旧哦,岂敢!别人送的。——你看这信!”他边说边递过一封信。我接了,急忙读起来:“李老师:您好!还记得那个跛着脚过不了河的学生吗?二十五年前,我因脚杆长疮,脚跛了,是您背我过了河,是您舍生忘死护住我。您那白嫩嫩的腿肚起了个大口子,后来伤口化了脓,可您怕我因脚疮不好而失学,又每天背我。老师,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这个教育局长啊!这第五个教师节就要到了,我应该向您表示点什么呢,就送上……”

           不知怎么,我激动得读不下去了。我走出门去,直觉一声鞭子轻响,一道鞭影高扬,一串牛铃叮当和一群孩子奔跑,忽然飘逝于山间的雾岚深处。蓦然,李老师也出来了,他也直盯着孩子们远去的方向。忽地,他又提壶浇水了。夕阳金黄色的光辉,正洒上他头黄衣白的身躯,他俨然一朵巨大的菊花,悠悠然融入了菊花丛中。“啊,野菊花,你香满山坡,人人景仰,可是,持文凭的师范生快要分进山里来了,你?”我激动得差点惊呼了。
         
         是啊,野菊花真香,它们一朵又一朵,小小的,鲜鲜的,在穷乡僻壤的萋萋野草之间,年复一年,灿若群星,多么美丽,多么优秀,多么令人留恋和难以忘怀啊!而今,它们当中的佼佼之花,正在变成家菊花……
   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    编辑:流年逝水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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