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理教育

    荒漠中的胡杨

    艾行天地

           这是一位饱经沧桑的母亲。8年前,她唯一的儿子留学日本时遭车祸而亡。失去儿子后,她没有陷入悲痛中 不能自拔,而是毅然放弃在日本优越的工作,拿出儿子的死亡赔偿金,卖掉上海的住房,来到科尔沁植树,让儿子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。8年的艰苦岁月里,这位母亲所做的一切,给了我们太多的感动和启示。
            伤心母亲:儿子真的这样去了,2000年5月22日上午,坐在日本JBD旅游公司的办公室里,易解放感到心里又闷又慌。就在她坐立不安时。突然接到中央大学商务部一位老师打来的电话,说她儿子杨睿哲上学途中遭遇了车祸。易解放脸都变了色,跌跌撞撞赶往医院……杨睿哲是易解放唯一的儿子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 1989年,易解放和丈夫杨安泰到日本发展。1991年,杨睿哲被接到东京。7年后,18岁的杨睿哲以优异的成绩,进入日本6所百年名校之一的中央大学就读。
    后来,杨安泰又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去了加拿大。异域他乡,杨睿哲与母亲朝夕相依。上了大学,他常抽出时间去打工,以减轻母亲的生活负担。
            这一天,在三和超市做收银员的杨睿哲凌晨才回家。因为睡得太晚,他比往日起得稍迟了些。起床后,他急匆匆穿上衣服,骑上摩托车就往学校赶。此时,车祸发生了,不到5分钟,杨睿哲就被送往多磨医院急救。医院给出的诊断结果是:脑震荡,颅内血肿,脊柱第3节骨折。两个小时的煎熬过后,11时30分,易解放终于见到了儿子。这时,她的儿子已脸色苍白、双眼紧闭,永远与她分别了。她的呼叫得不到同应,只有手术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在代替着死神回应。
    到科尔沁植树是最好的怀念方式
             日月轮回,寒暑更替,日复一日的思念中,两年过去了。那两年里,易解放眼角皱纹密集,眼神一片灰暗,看上去像衰老了十几岁。见妻子这样,杨安泰很担心,多次劝她想开一点。她的朋友也劝她从悲痛中尽快解脱出来。终于有一天,在又一个不眠之夜,当她看到镜中自己憔悴的样子时,吓了一大跳,她才猛然想到:自己这副模样,哪是青春飞扬的儿子希望看到的呀。儿子若在天有灵,他会责怪妈妈的啊!
            杨睿哲两周年忌日之前,易解放由丈夫陪着来到了上海郊外。在那里她看到,残阳如血,照得郊外的田野一片金黄;不远处,一排杨树正挺立在夕阳下,这个画面深深触动了易解放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 早在1998年5月7日,在东京的家里,易解放正和儿子收看CCTV的节目。母子俩谈笑间,荧屏上闪现出一个风沙弥漫的画面,主持人以沉重的语调解说道,北京又遭受了沙尘暴的侵袭。杨睿哲停止了说笑,顿时双眉紧蹙、神情严肃。隔了一会儿,他若有所思地说:“妈妈,我有一个想法,大学毕业后就回祖国工作,并组织一个防治沙尘暴的民间团体,在沙地上栽大片树木。”母亲有些吃惊,她没想到身在海外的儿子,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自己的祖国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 此时,易解放的心中,爱已流转。她说服丈夫,毅然放弃东京的工作,并拿出儿子的全部死亡赔偿金,回国植树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 2002年12月22日,易解放将儿子的死亡赔偿金换成人民币,带着儿子的骨灰,毅然回到了上海。
    月底,易解放从赔偿金中拿出25万元,在湖南望城含蒲镇捐建了“睿哲”希望小学。同时,她把余下的死亡赔偿金作为第一笔基金,向相关部门申请组建以植树为主要工作的“绿色生命”公益组织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 2003年3月31日,易解放的请求得到批准。
    万棵胡杨是儿子的灵魂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 易解放的大义之举感动了周同的人,一批有志于环保的人士随即纷纷出钱出力以示支持。2003年4月上旬,易解放去湖南参加睿哲希望小学落成典礼,见到了中国青少年基金会秘书长顾晓今。两人交谈时,她向他说起了为完成儿子的遗愿去植树的想法。顾晓今向她推荐了内蒙古青少年基金会秘书长陈磊。陈磊即与通辽市库伦旗政府联系。于是,典礼一结束,易解放即从长沙飞到内蒙古,在共青团内蒙古自治区区委书记王宏华的陪同下,与库伦旗政府签下了植树协议。
    协议大致内容为:南易解放及其“绿色生命”组织在额勒顺镇敖伦嘎查——科尔沁沙地的深处,栽种1万亩共110万棵胡杨树;待“绿色生命”组织壮大,在本计划完成后,视情况于林地周边扩大种植面积,尽最大力量去治理沙尘,为子孙后代营造生命福地。
             2003年4月21日,额勒顺镇植树的前一天,易解放第二次踏上了内蒙古的土地。从沈阳下飞机之后,经过近10个小时的长途跋涉,易解放终于在下午3时多来到库伦。其时沙尘正起,在库伦一家招待所里,易解放摸摸桌椅,双手全部沾上了沙尘。她的心情陡然沉重起来,愈加感叹儿子当年的想法是多么伟大。
            第二天,烈日当空,科尔沁沙地一片苍茫。上午9时,首轮植树开始。额勒顺的党政领导、农民以及学生300余人走进沙地。风沙之中,汗水飞溅,他们以4米的行距挖出50厘米深的坑,接着,树苗递上来,一双双手接过来,植入坑中。最后,马车拉着水进入沙地,学生们拿出家用的脸盆盛了水,小心翼翼地浇人坑中。
            看着一个又一个学生,易解放又想起了儿子,禁不住泪眼蒙咙。她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要对儿子说:“儿子,妈挖的这坑,可不是你的坟墓,而是你灵魂的住处!从今往后,你就在这里成长吧!”
    两个多小时后。首批1万棵树苗全部栽植完毕。从山头看去,凸起了一排排绿色的“井”字。这1万株胡杨栽下之后,科尔沁整天烈日狂沙、干旱无雨,这可急坏了易解放。她干脆在林地边住了下来,同当地农民一道救治树苗。有时夜半风起,猛然惊醒的她常赤脚奔向林地,在每一棵胡杨前奔跑、驻足,试图用身躯挡住狂风。
            那段时间,日夜晨昏,易解放没有离开树苗半步。
            那个过程,易解放感到自己无异于再次怀孕。树苗的成活让她欣喜,每一场风沙与每一轮烈日,又让她心急如焚,她的心天天揪着。她吃的是干硬的馒头,住的是简陋的帐篷。这一切,长时间生活在上海与日本的她如何适应得了?遇到困难的时候,易解放就与天堂里的儿子对话,向他倾诉自己对他的思念,以获得精神上的支持。她还告诉儿子:妈妈再苦再累,也要完成你的遗愿。
    苍天有眼,小树苗栽下的第15天,一年无雨的库伦下了一场雨。雨足足下了两个小时,沙地被淋得湿湿的,抓一把沙子,指缝间都能挤出水来。
            这场雨,滋润了易解放的心。凝视着雨中重现生机的胡杨苗,她觉得儿子似乎又回来了,他还在向自己微笑。
    母亲的欣慰:生命废墟变绿洲
           树苗成活之后,易解放离开额勒顺镇飞到日本,为延展沙地上的绿色开始了新一轮忙碌。她知道,更艰难的路还在后面。她很清楚,1万亩沙地,植树110万棵,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。树苗要钱,当地农民也不会因为是为他们造福而无偿栽种。此外,要浇灌,要守护,而这一切,都必须有强有力的经济支撑。那么,光靠100万元赔偿金,又能解决多少问题?
    易解放去日本,就是为了“化缘”。终于,费尽周折后,她请到了原JBD公司的负责人来考察库伦旗,设计了观光路线,并说服公司从每名游客的旅游利润中提取50元作为库伦旗绿色基金。陪JBD公司负责人考察途中,她到了位于北京的日本大塑造纸企业“王子制纸”分部,就沙尘暴治理大做宣传。为了这个心愿,她虽屡遭拒绝,但也唤起了不少人和组织聚集在“绿色生命”的旗帜下。
           2004年春,易解放再赴库伦旗,与额勒顺人一道,栽下了第二批5万棵胡杨。
           2005年4月,易解放加大了种植数量,第三批10万棵胡杨深深地扎根在库伦的沙地上。
    然而,110万棵树苗的工程过于浩大,易解放3年来所做的一切只完成了全部计划的近两成。尽管争取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,但是他们当年担心的资金链断裂还是成了现实。2006年。树苗、灌溉及守护人工资等费用支出后,杨睿哲的百万赔偿金已全部用完。怎么办,难道就这样半途而废?易解放心急如焚,她顶着一头白发,开始了新一轮的经费筹措。
    这一次,易解放将起点站定在北京。因为,北京正在为绿色奥运而努力。正从东北边逼近的科尔沁的风沙也许更能引起大家的关注。为了省钱,她以每晚40元的价格,在朝阳区租住了一户人家的地下室。每天。她坐地铁奔走在北京各企业之间。一次次约人,一次次受到或冷或热的接待。有时,她甚至赖着不走,直到人家答应去考察、去支持。
           在上海。她成立了“大地妈妈”社团,组织一批母亲定期去科尔沁植树。她还打动了著名慈善家、世界和平大使珍·古道尔女士创建的“上海根与芽”组织,参与了植树活动。随后,易解放再次东渡日本寻求支持。为了省钱,每一次,她都选择坐船。两天两夜的海上颠簸,使年岁已高的她一次又一次吐得脸色发白。看到老伴如此辛苦,杨安泰十分心疼。他劝妻子说:“老伴啊,你已做得不少了,孩子在九泉之下都会感谢你的……我们就此打住吧,树交给当地政府去管,我与你有生之年也过几年轻松日子吧。”易解放摇着头说:“安泰,我理解你的好意。可是,110万棵是我当年的计划,不完成,我心就不安,我可不想这一生追随儿子而去时留下遗憾。”
            2007年春,植树经费又出现缺口。这时,两位老人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:卖掉位于上海虹口区的一套房子。交易成功后,两人在不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住了最后一个晚上。当晚。两人边清理着家里的东西。边想着儿子在世时这房子里发生过的事情,想到从此以后。再也回不到这个他们栖身20年的地方,两位老人痛哭了一场。
            那个春天。凭着卖房换来的钱。科尔沁又添了20万棵树苗。至此,易解放已在这块沙地上栽下了近40万棵胡杨。秋日里。易解放夫妇再次来到了库伦旗。在一片苍茫之中。近40万棵胡杨树正剑指青天。4年前那一片绿色的“井”字如今已蔓延成绿绿的一片。这一刻,易解放忽然觉得,这一切付出都是那样值得:自己在巨大的悲痛面前不但没有沉沦。反而以将儿子的生命化为一片绿洲的方式,表达着生者对亡灵最好的怀念,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!是的,儿子没有死。儿子在离开一段时间后又回来了,那些树全是儿子年少的身躯。
            2008年2月,当易解放接过“2007年度全国优秀母亲”获奖证书时,库伦旗人才知道,这对耗巨资来到他们身边植树的上海夫妻,身后竟有一个如此荡气回肠的故事。库伦人感动了。他们要寻找一种能表达永恒的方式,将杨睿哲的名字镌刻在世世代代库伦人的记忆之中。于是,他们在额勒顺的山头立了一块大理石碑,以纪念杨睿哲,也纪念他的父母。黑色的大理石纪念碑坐北朝南凝视着数十万棵胡杨树。碑上,是易解放夫妇写的一段话: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 你是一棵树。无论活着还是倒下,都是有用之材。活着,为阻挡风沙而挺立;倒下,点燃自己给别人以光亮!



    摘自《读者》2009年第9期

     

    编辑:流年逝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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